凌晨三點，丹妮絲．貝茲還在網上，不停搜尋醫學網站，累得頭昏眼花；但一聽到丈夫理查的咳嗽聲，便又提起精神，繼續敲擊鍵盤。丈夫的醫生一定看漏了什麼，她相信在網路世界裡她可以找到答案。丹妮絲四十八歲，是美國奧勒岡州一名家庭主婦，她說：「理查接受過兩次抗生素治療，做過Ｘ光、電腦斷層掃描、肺部切片等檢查，病情卻越來越嚴重，我真的非常擔憂。」

　　她上網搜尋理查的各種奇怪病徵：嚴重氣喘，以致無法除草及打高爾夫球；嘔吐，三個月內體重減了十三、四公斤；皮膚潰瘍；手指冰冷不靈活；關節僵硬疼痛；嘴唇變薄。

　　「我嘗試把這些徵狀結成不同組合來搜尋，結果電腦上一再出現同一個病名：硬皮病。這種病我從未聽過，仔細閱讀那些資料後，我心想：不可能吧。雖然徵狀相符，但這病太罕見，他不可能碰上。」

　　她把資料列印出來，拿去給理查的醫生看。「其中一位醫生說，只有女性才會罹患這種病，勸我不要那麼『迷網』；另一人勸我把治病的事交給他們負責好了。但我對硬皮病了解越多，越相信丈夫得的正是這病。」

　　她又回到網上尋找專家，知道硬皮病患者的皮膚與相連組織會慢慢硬化，甚至令體內器官受損；病人雖多為女性，但男性也可能罹患此病。

　　二○○三年十一月，理查到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檢驗皮膚與血液，證實的確患了硬皮病。這種病尚無方法根治，但理查服藥後，病徵已紓解多了；今年五月，他接受了雙肺移植，情況良好。理查說：「我十分感謝太太找出我的病根。」

上網自行診斷

　　貝茲夫婦的作為，反映出一個新趨勢：越來越多人當自己的「醫生」，上網為自己診斷，訂購在家健檢或醫療的器具，甚至用藥草、成藥或網上藥局買來的藥自行治療。有些人不去就醫，是因為醫療費太貴，尤其是沒有醫療保險的人。有些人則是不好意思和醫生討論體重，或抽煙、喝酒、不運動等陋習。患者也可能是怕面對自己的病況，或是有過不愉快經驗而無法信賴醫生。然而，自己「醫」自己，可能醫出人命！

　　單在美國，每天有多達六百多萬人上網查詢醫療資訊，而且大多數對這些資訊都過度輕信。根據研究機構「普優網路與美國生活計畫」二○○二年的調查，七成二受訪者對於醫療網站上讀到的內容全部或大部分相信，這種態度未必正確。根據二○○五年四月布朗醫學院的研究，假如你上網查詢「椎間盤突出」或「坐骨神經痛」，查到可靠、完整、沒偏見和沒攙雜商業動機資訊的機會，只有十分之一。研究員評量了一百六十九個網站，只有十六個評為「高品質」。新近的研究，更發現各種疾病資訊錯誤百出，其中一個研究組不得不提醒大家：「網路裡充斥不完整、不正確，甚至是危險的資訊。」

　　美國癌症學會資助一項研究，主題是新診斷癌症病患使用網路的情況，其首席研究員莎拉．鮑爾勒．貝斯指出，大多數人都不懂安全瀏覽網路之道。「他們可能使用Google這類搜尋引擎找出十萬八千條資訊，然後查看。這是很危險的，因為幾乎任何人都能建立看起來挺權威的網站，你很難知道讀到的東西究竟是否正確。」（請參閱第八十二頁的〈醫學網站搜尋建議〉。）

在家自行檢驗

　　想知道膽固醇水平？懷疑對食物過敏？擔憂患了結腸癌？許多過去只能透過醫生才能做的檢查，現在大家都可以在家裡自己做。除了驗孕、量血壓和驗葡萄糖，你還可以做青光眼或其他視力檢查，或者買一套StressCheck，檢查唾液裡脫氫表雄甾酮（一種天然荷爾蒙）與皮質醇的水平（此健檢工具尚未獲美國食品及藥物管理局核可）。

　　單在美國，在家診斷的檢驗工具，每年營業額便高達十五億美元。增長如此快速，全靠一大批消費者支持，例如印第安那州的凱莉．葛羅斯。她最近用棉花棒收集口腔內細胞，寄到舊金山基因檢測公司，檢查是否患有一種遺傳性凝血疾病。

　　葛羅斯說：「我覺得能在家自己檢查很好，不用打針。」她的二十歲女兒最近診斷出罹患了上述疾病。「檢查出我有個突變基因後，過去很多事情都明白原因了，例如，我為什麼一九九四年因血液供應問題流產。此外，我也知道該如何好好保重身體了，例如在飛機上久坐，或停經後使用荷爾蒙替代療法，都會提高凝血的危險。」

　　不過，專家認為在家做檢查有潛在的危機。網路上販售的檢查，不少均未獲美國食品及藥物管理局核可。（大家可上 www.fda.org 網站，利用產品或製造商名稱搜尋成藥資料庫，了解情況。）

　　西雅圖華盛頓大學醫學院臨床講師維琪．瑞納說，另一個問題是，當檢查結果異常時，如果沒有醫生協助，你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有個女人焦急地打電話給我，說為自己驗血後，結果告訴她，體內鉀含量太高，心臟可能有問題，須趕快去急診室。但我知道，她可能只是止血帶綁得太久，導致結果錯誤，或許重做一次就可以了，但她已嚇得半死。」重做後，果然正常了；瑞納幫她看了其他檢查結果，立刻又發現另一問題。「她也做了糖尿病檢查，但沒有做甲狀腺功能檢查，這其實很重要。表面上，她的血糖很正常；但可能甲狀腺有問題，只是徵兆未出現。」

自療危險重重

　　自行診斷、檢查，都有機會出錯；但論到危險程度，均不及自行治療，也就是從網路上購買處方藥，或到藥房買一些大力宣傳但尚未核可的成藥服用。梅西醫學中心內科醫生黛娜．辛普勒說，例如藥草和補充劑，也許「很天然」，但並不表示一定安全有效。「問題之一，是這些療法或許與其他藥物交互作用，導致嚴重後果。」

　　紐約州的潔西卡．尼爾森二○○一年開始腹痛、脹氣和便祕，但她覺得不必去看醫生，只努力翻查臥室裡的數十本醫學書，找到似乎吻合的診斷：大腸激躁症，然後在冰箱貼上該戒口的食物名稱，上面大大地寫著「不要吃」。

　　她的女兒溫蒂．貝克曼說，改變飲食之後，情況並沒有改善：「每次我去看她，食物名單越來越長，她就越來越瘦。我說，『媽，你一定要去看醫生。』」

　　但尼爾森堅持不去：「醫生知道什麼？上次我的耳朵有毛病，他們都查不出來。我看書後自行診斷，他們最後也不得不承認我是對的！」

　　尼爾森熱愛大自然，清晨喜歡去院子餵鳥，或到附近湖邊散步。其後兩年，她的病情越趨嚴重，女兒一再勸她就醫；有幾次尼爾森約了診，卻又臨時變卦。

　　到了二○○四年，尼爾森的體重掉了二十七公斤，還有個可怕的新徵狀：直腸出血。貝克曼簡直要急瘋了：「我說這是癌症的徵兆，她該去檢查，但她認為是痔瘡，不大理會。」後來，尼爾森因為腹痛實在太嚴重，才勉強同意去看醫生。醫生立刻為她做大腸鏡檢查，檢查到一半，醫生便發現了巨大的腫瘤。二○○四年十二月一個下午，尼爾森被送進手術房，發現已是晚期癌症，擴散至肺、肝和脾臟。二○○五年一月二十六日，她剛度過七十七歲生日便去世了。

　　貝克曼從母親的悲劇裡得到教訓：「我氣她不聽我的勸告，但理解她為什麼信自己甚於醫生。她曾經被誤診，因此認為她比誰都更了解自己的身體。我和母親一樣，有很多醫學書，也會上網自己診病，但以後都會去看醫生，以防自己弄錯了。」

醫學網站搜尋建議

　　你所查詢的醫學網站，最好符合下列幾點：

• 網址結尾最好是「.gov」（政府網站），「.edu」（學術機構）或「.org」（多為非營利組織）；
• 列出資訊來源，並且不含廣告；
• 贊助機構是你聽過的，如梅約醫學中心，而不是什麼「莎拉的癌症倖存者網站」。

推薦網站：

• healthfinder.gov：資訊來源為政府機構及聲譽良好的組織；
• medlineplus.gov：內有與疾病、徵狀有關的新聞、研究和綜述；
• familydoctor.org（由美國家庭醫師學會營運）：可查詢特定徵狀。

★ 醫界競爭激烈，能提供特別的服務，確實可吸引「顧客」。因此，越來越多醫院提供礦泉治療服務（spa）。你也可先做切片或超音波檢查，再修甲兼按摩。

★ 隨著醫療糾紛增加，醫生人數減少，加上執業成本與責任保險費率不斷攀高，一些最優秀的人才都改行從事其他工作；醫生不足，恐怕在所難免。

★ 未來的醫生可能透過網際網路應召到診；只要按一個鍵，就可看到你所有的醫療記錄。如果隱私能確保不外洩，這主意真的挺不錯。

★ 貧富醫療差距恐怕在未來會拉大：富有者享受頭等服務，有醫生二十四小時照顧，住豪華病房。

★ 由於房價太高，許多家庭都遠遠地搬離市區，結果通勤時間增加，壓力荷爾蒙上升，令心臟病、腹部脂肪積聚等各種身體毛病出現的危險大增。設立虛擬辦公室，讓職員在家工作，或許是個好方案。

★ 科學家利用一種稱為「功能性核磁共振造影」的腦部掃描技術，靠分析人的視覺特徵，可明白人的心意。原來，眼睛確實會說話。

★ 現在的醫學，令一些手術變得不必要；即使動手術，身體所受創傷越來越少，這都要歸功於機械工具、內視鏡攝影機、自動打結縫線等技術。未來，說不定在門診就可以做心臟手術！

Illustrated By Christoph Nieman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