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熊（熊貓）媽媽通常無法同時撫養兩隻貓熊寶寶。每當雙胞胎誕生，保育員就要負起奶爸奶媽的重任。他們放棄都市的繁華，犧牲了家庭生活，憑藉微薄的薪水，在青山碧水間守候着貓熊──自洪荒年代走來的古老物種。

二○○九年七月二十二日上午九點，三百年才碰上一次的日全食掠過四川雅安上空。保育員黃治與羅波站在產房屋簷下，看着一百公尺外的圈舍一點一點沒入黑暗。這裏是中國保護大貓熊研究中心雅安碧峰峽基地，前夜的暴雨打壞了供電線路，眼前一千零七十四畝園區，只有配備發電機的產房和育兒室還透着燈光。

雨一直下，雲層擋住了視線，看不見日全食，但黃治與羅波兩人依然興致高昂。經歷了一夜的守候，他們與飼養員馮高志一起，剛剛親手接生了兩個「兒子」。貓熊「娜娜」順利完成了牠的初產，生下一對雙胞胎。這是二○○九年誕生的第一對雙胞胎，獲得企業終身認養，取了兩個響亮的名字：老大「星徽」、老二「星睿」。

奶爸奶媽 陪吃陪拉陪玩
日全食掠過碧峰峽的上空，幼稚園裏十三隻四川大地震之後出生的貓熊寶寶都呆住了。牠們停下玩耍，抱着樹困惑地望向天空。平時天都是慢慢變黑，怎麼今天黑得這麼快？

此時，育兒室組長李果剛查看了星徽的育兒箱，小傢伙很安靜，正趴在貓熊皮下酣睡着。箱內的溫暖、貓熊皮的柔軟，令牠很有安全感。牠的視覺與聽覺尚未發育，日全食引起的騷動，並未驚擾牠的美夢。

牠是今年住進育兒室的第一隻寶寶。與所有剛出生的貓熊寶寶一樣，模樣很醜：只有老鼠般大小，渾身通紅、沒有毛，更沒有黑白色的著名標誌。保育員最常用的形容詞就是「剝皮老鼠」。

育兒室緊挨着貓熊幼稚園，半歲前，星徽與星睿一半的日子在育兒室裏度過。半歲之後，兄弟倆會與同期的貓熊寶寶們一起進入貓熊幼稚園。幼稚園條件相當不錯，除了四間圈舍，還有兩處露天遊樂園。遊樂園中央搭着一個一公尺多高的木頭平臺，六棵高二公尺左右的小樹緊挨着分佈左右。其中一棵還掛着兩個輪胎，供寶寶們玩耍。

保育員們負責照顧從出生到未成年的貓熊寶寶，聽上去是個保母工作，但這裏鬚眉比巾幗還多，共有四位奶爸、兩位奶媽。奶爸、奶媽們的工作，主要肩負着三大任務：陪吃、陪拉、陪玩。

餵奶最難 一整夜的折騰
七點左右，星徽喝了第一口奶，讓李果放心不少。第一口奶最是難餵，貓熊寶寶在媽媽身上憑本能找到乳頭，吮吸喝奶，但人工飼養就沒這麼簡單。餵奶的時候，保育員要將手伸進育兒箱，用一隻手拿紗布摺三摺，裹住小傢伙的身體，只露個腦袋；另一隻手拿着容量五十毫升的圓柱形奶瓶，讓奶嘴輕輕觸碰小傢伙的嘴，或是擠出一點奶汁抹在牠的唇邊，希望以奶味刺激寶寶的嗅覺，讓牠乖乖張嘴。

「牠不知道你在幹嘛，也不知道奶嘴是什麼東西，不會張口。所以你的另一隻手要很小心，要模擬母親的懷抱，讓牠覺得很舒服、很有安全感。如果牠很緊張、也很恐懼，這事就沒法做了。」

即便是資深奶爸李果，餵奶也絕不輕鬆。一公克的奶涼了溫、溫了涼，還要不時用棉球蘸純淨水，濕潤小東西的櫻桃小口，常常是一整夜的折騰。

「養貓熊最主要的就是細心、耐心和愛心。」保育員張亞輝之前在科研部從事野外監測、棲息地調查和野化培訓等工作，兩年前調到這裏。這位陝西漢子從粗獷豪放型的野外作業，轉為溫柔細緻型的保母工作，他忘不了「轉型」的艱難。第一次拿起只有兩顆雞蛋重的貓熊寶寶，他直打哆嗦。育兒室實行二十四小時輪班制，兩人一組，每班二十四小時（從上午八點到第二天八點）。剛開始，張亞輝老想往門外走，怎麼都坐不住，尤其通宵的時間顯得特別漫長。「用四川話來說，就是坐得我毛焦火辣的，好在慢慢習慣了。」
星徽剛生下來的前七天，要餵初乳（貓熊媽媽產後連續三天的奶），視胃口的好壞，每餐吃一至二公克，每隔三小時餵一次。七天後，可以餵食初乳與人工奶粉的混合奶。十多天後，開始喝人工奶粉。每餐調配的成分和分量都不一樣，保育員得仔細秤好每類的分量，才調得出適合貓熊寶寶的奶。

每次餵奶前，奶爸、奶媽們還要負責把屎把尿。不到三、四個月大，貓熊寶寶不會自己排便，得靠媽媽或保育員的幫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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