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一九九一年他們在美國奧蘭多的美國皮膚外科協會大會提出報告時，醫學界的朋友告訴他們：「這想法太瘋狂了，沒有人會做的。」雖然很難找到願意接受試驗的病人，柯魯瑟夫婦依舊繼續做臨床試驗，另一方面也不斷在皮膚病研討會上報告他們的發現，願意跟隨他們腳步的醫師則開始慢慢增加。

一九九三年起，雪球效應出現了，肉毒桿菌療法開始風靡全球。琴恩取得美容外科醫師資格，大部分時間都在做臉部、頸部美容手術，眼科病人變得非常少。亞拉斯特也不再動癌症手術，而改做全身吸脂和臉部、頸部美容手術。

琴恩的診所位於溫哥華市中心一棟大樓的邊間，採光明亮。我還記得上一次見到她大約是在三十年前，那時我女兒六歲，發現眼睛有問題，轉介給這位年輕的小兒眼科醫師看診。當年琴恩的診所在一棟老舊的辦公大樓裏，印象中那時她塊頭比較大，不太注重打扮，所以乍見眼前這位嬌小標緻的女醫師，一時還真認不出她就是琴恩，不過那輕快的語調和口音並沒有變。我也記得她對我女兒非常親切，絲毫沒有架子，而且為我解釋得一清二楚，很少醫師能比得上。

那時她已顯現兼具母性和事業心的特質，如今依然不變：她每天上下班都會和員工擁抱、寄生日卡給病人、買貝果給來實習的醫學院學生吃，而且愛做菜，喜歡請客。要找出她事業心的源頭並不難。她的雙親都是英國的醫師，二次大戰後移民加拿大，在曼尼托巴省布蘭登市生下她。母親回英格蘭小住時，也帶着兩個年幼的女兒同行。琴恩說，在英國逗留期間是她人生的轉捩點，養成一輩子努力向上的精神。她十六歲時以化學優等成績畢業於英屬哥倫比亞大學，隨後繼續念醫學院，在學校認識了亞拉斯特。亞拉斯特當時也是醫學院的學生，正在溫哥華綜合醫院實習。

亞拉斯特是獨生子，一九四五年出生於英國柴郡，父親是醫師，母親則是教師。亞拉斯特和琴恩在溫哥華認識後，一起搬到英國，並於一九七三年結婚。琴恩任職於英國最權威的莫爾菲爾眼科醫院，成為該院第一位女醫師；亞拉斯特則是漢默史密斯醫院的名醫。倫敦的醫學圈子朝氣蓬勃，原本他們會在當地定居，但是工作太過忙碌，每天要到晚上九、十點才能下班，而他們想生小孩，於是搬到溫哥華，過作息比較正常的生活。亞拉斯特說：「我們是為了生小孩才放棄倫敦的絕佳學術環境，不過我想，我們還是做了相當多的事情。」

他這話其實說得含蓄。由於他們專攻美容醫學，這幾年下來厚厚的履歷表包括一百多篇發表於醫學期刊的文章、六十篇專書章節，以及五本教科書。他們經常周遊列國，每年約有三十次到國外對美容、整形外科醫師和皮膚科醫師發表演講。他們的基地是一間研究中心（和診所位於同一棟大樓），研究成果用來開發新產品和新療法。他們大約雇用十名員工，包括護士、研究員、行政人員和專門負責照護病人的協調員。

從事美容醫學必須和病人交心。琴恩說，美容界的醫師通常會和病人維繫三、四十年的關係：「我們常會聊些家庭瑣事。」協調員的工作至為重要，琴恩和亞拉斯特就各有一位專責的協調員。

琴恩還滿羨慕自家員工的，說他們個個都像是「手術後」的示範。我還來不及回應，她又繼續說：「有一件事很重要。所有在這家診所工作的人也都是……我會說是『客戶』。」員工可以免費接受美容治療，如果員工個個都好看，就能提高顧客的信心，對柯魯瑟夫婦的業務好處多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