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1改變了我

  喬治.史雷原籍英國蓋茨海德鎮的造船工程師,世貿中心北塔遭受攻擊時,他正在九十一樓工作。「當時我正在辦公室裏講電話,突然聽到飛機飛過來的轟隆巨響,接着飛機便撞進我們上面大約八公尺處的樓層。我頭頂的天花板開始崩落,身為虔誠基督徒的我,一邊用手遮住頭,一邊祈禱上帝拯救我。當時我幾乎整個人都埋在瓦礫堆下,所幸沒有受傷。接着我馬上抓起公事包,匆匆將電話簿塞進去;我老婆伊蓮的辦公室剛搬家,我記不得她的電話號碼,不帶電話簿不行。幾分鐘內,我便逃離了現場。」「我那一層樓有三道樓梯,其中兩道都被瓦礫堵住了,我只好走第三道。我不害怕,也沒想到大樓會倒塌。樓梯很明亮,大家都鎮定地往下走。我正要走出去時,突然感覺到一陣颶風襲來,漫天灰塵,接着便伸手不見五指,一片漆黑。我緊抓着公事包,這時南塔已經倒塌,只是我還不知道。我再次祈禱上帝拯救我,也真的應驗了。」「我和兩個陌生人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大樓。街上滿佈瓦礫,幾分鐘後,一名警察叫住我,說我的左腿流了很多血,但我渾然未覺。原來我的腿上有一道很深的傷口,於是搭乘救護車去醫院縫合。我試着打電話給老婆,前後花了一個半小時才打通。那天因為橋樑封閉,我沒辦法回到紐澤西的家,只好在醫院過夜。」「兩年後我和老婆離開住了二十年的紐約,搬回俄亥俄州。我變得更加珍惜生命和家人,希望孩子就住在附近,但很遺憾無法如願,現在他們各自住在不同的州。」喬治對於擊斃賓拉登有自己的看法。「對於喪失摯愛親友的人,我為他們感到安慰,或許這會讓他們覺得事情終於有個了結。但我不贊同一些美國人幸災樂禍的反應,實在很不得體。我會這麼想,有個重要的原因是九一一之後,對方的反應也正是如此。」 伊麗莎白.透納伊麗莎白的丈夫從倫敦飛往紐約出差時,她已懷有七個月的身孕。「當時我和賽門結婚兩年,他在科技圖書出版業工作,二○○一年九月剛好和十六位同事一起搭機,要到北塔一○六樓的「世界之窗」餐廳開會。」「那時我還在BBC第四頻道的人事部門工作,當天我剛走進員工餐廳要吃午餐,正好瞥見天空新聞台播出第一架飛機撞上北塔的新聞。接着南塔也遭到撞擊,每個人都說這一定是恐怖攻擊。」「我驚惶失措地打電話給賽門,但打不通。從那一刻起,我感覺自己恍若靈魂出竅。我心想,受到這麼大的創傷,有可能讓人活不下去,因此我暫時不讓受創的情緒影響我。」她一整天都待在辦公室等消息。「大約晚上七點,小妹和妹婿來接我回家。他們和我弟弟、另外兩個妹妹,外加幾個朋友,大家二十四小時輪流陪伴我,不讓我落單。他們也擔心我會早產。我始終沒有正式接到賽門已死的消息,不過他弟弟當時曾飛到紐約去了解情況。九月二十一日,他們打電話來,說他永遠回不來了,完全找不到他的蹤跡。」「失去他的痛真是椎心刺骨,我根本不想活下去,很想自殺,但是我不能,因為我有孕在身。其實我也很害怕成為單親媽媽。」(後來寶寶足月生下來,重三千七百多公克,取名威廉。)「二○○二年三月,威廉四個月大時,我把他交給一位朋友照顧,獨自飛往紐約。親眼看到滿目瘡痍的恐怖情景,我受到極大的創傷,返家後只好展開深刻的心靈旅程,希望能幫助自己療傷止痛。我試過各種療法,最後只有兩種稍有幫助,一種是靈氣療法(觸碰治療);一是接受一位人生教練的諮商,他專門幫助遭逢巨變的人。」「我很愛威廉,他無論在長相或行為特質上都很像他父親。從三歲起,他就隨着所學的增長而不斷詢問一些關於父親的問題。「失去賽門讓我開始思索生命中的重大問題,現在我相信,因自己的處境而懷抱憤怒和報復心態,對誰都沒有好處。所以我決定接受命運發給我的牌,並且肯定生命的意義,每天都做一點正向的事。」布魯諾.狄林傑法國商人,從北塔四十七樓的辦公室逃出,倖免於難。「我人在北塔北面的辦公室查看電子郵件時,突然聽到震耳欲聾的飛機引擎聲,心中正感到莫名其妙,幾秒之後,飛機就撞上大樓,震動之劇烈比我在日本經歷過的地震更可怕,」布魯諾回憶道。接着他又說:「一開始我出奇地鎮定,我相信世貿中心絕不可能毀滅,壓根兒沒想過它會倒塌。」「那時我辦公室的天花板只掉了幾塊磁磚而已,連大樓的警鈴都沒響,但我還是要求手下十一位員工馬上撤離,我自己則在確定一切都整理妥當之後才離開。我只帶着手機和PDA。」「下樓梯時,我感覺溫度高得驚人,有液體從電梯底部湧出,煙霧瀰漫,還夾雜着煤油味。走到一半時,我們必須選擇再來要走哪一道樓梯下樓。這時我看到一羣人選擇了其中一道,心想是不是該跟着他們換樓梯,但最後還是決定繼續走原來的樓梯。事後我才知道,那些人都沒有逃出來,而我卻活命了。我無法解釋為什麼會這樣。」布魯諾花了五十分鐘才走出大樓,幾秒鐘後南塔就應聲倒塌了。「倒塌時,四周變得漆黑無比,空氣中瀰漫着厚厚的灰塵和煙霧,厚到幾乎把一切聲音都隔絕在外。到處可見斷肢殘臂以及燒焦的屍體。我再也無法保持鎮定,覺得自己好像也死了,那是我一生中最恐懼的時刻。我全身滿覆灰塵,完全失去了時間感,只能步行回家(得走三公里路),心裏一直想着我已經死了。這時我只渴望有個人能緊緊擁抱我一下。走了一陣子,我踏入一家店,要了杯水喝。過去的我一直是在紐約打拚的硬漢,那一刻卻不禁痛哭失聲。」「那種行屍走肉的感覺持續了好幾個月。在路上不論看到美女或計程車,我的腦子都不斷告訴自己,我已經死了,這些景物都不是真的。」「以前我刻意不要孩子,可是經過九一一事件之後,老婆說萬一我死了,她就無法再擁有任何一丁點的我了,所以她很想要生個孩子。起初我因為太痛恨人類,完全不予考慮,可是幾個月之後,我開始領悟到這世界的確需要天真無邪的生命。現在我們已經有了兩個小孩,一個八歲,一個六歲。他們幫助我重新接納人類,然而我想,老婆恐怕永遠都無法徹底了解九一一對我的衝擊。如果可以,我真想離羣索居,遠遁山林,但是我必須負起為人父的責任。不過我還是離開了曼哈頓,目前回到巴黎工作。」【閱讀更多精彩內容,請翻閱2011年12月號讀者文摘】